第2章：相遇
自熬夜之后，叶安宁身体抱恙。第一个感觉是吃什么都有一股子甜味，喝水都甜滋滋，咸的辣的东西反而变得食之无味。他对于自己舌头奇怪的变化没太当回事儿，照样该干啥干啥，学习锻炼一个没拉下。 到了第三日，安宁半夜忽然浑身发冷，把家里的被子都盖到身上，哆哆嗦嗦地裹在被子里，却依然像在冰窟窿里待着似的。躺了几个小时，他发觉自己浑身发热，关节也跟着酸痛。他支撑着去厨房煮了壶开水。 卞皓赶巧去邻州老乡家过年，下午刚走的，这一周多都不在学校。因此，家里只剩下叶安宁一人。 身体烧得难受，又睡不着，叶安宁突然回忆起前几天妈妈说的海鲜市场的病例。于是，他摸了手机开始搜索相关新闻。 “......一种新型＊＊＊＊＊，可能已经感染数千人......”他照着读了出来。SARS爆发那会儿，叶安宁年龄尚小，没有太多印象。他喝了水吃了感冒药，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他回到了2011年的仲夏。燥热的天气仿佛预示着一颗颗萌动的心。 那时候，还没有某音，还没有流行全民直播。叶安宁那年刚上大一，脱离了高中两点一线的军事化管理，上了大学的他终于有机会玩网游。那时候玩家还流行YY语音连线。一次，他在YY聊天室参加一对圈内夫夫的生日歌会。歌会散场，叶安宁继续挂在上面。 安宁发呆的时候，突然耳畔传来一个轻柔的，极富质感的男声，那个声音说：“各位朋友，借生日晚会散场的机会，我给大家唱一首歌......” 安宁一激灵，仿佛休眠的脑细胞瞬间被唤醒。他放下了手边的事，认真地听男孩唱完了整首梁静茹的。这是他特别喜欢的歌手。而男孩演绎得婉转动人，撕心裂肺，没有经历过情伤的人不可能唱出那样的歌。安宁为之动容，这个名叫“像风一样”的id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像风一样”连续献上了三首歌。临了，他说：“感谢各位的捧场！今天就到这里......” 公屏上不时有喊“安可”的女生，还有问歌手要QQ号的。“像风一样”礼貌地留下了QQ。 叶安宁一向是谨慎的个性，除了游戏上，是很少加生活中不曾见面的网友的。但那天，鬼使神差，他当下就复制了那行QQ号，在它消失在公屏的留言中之前。 加了“像风一样”之后的三天，叶安宁都没有主动和对方说过一句话。他承认他好奇这位打动他灵魂的歌手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因此，他花了点工夫从最近一条空间状态翻到了两年前的第一条，每一条都认真地。如他所料，这位“像风一样”的先生文艺气息十足。不管是越过墙头的一株梨花，一个投在桌案上的剪影，在他那里都会化作一首小诗。 有些人就是明明从未交谈，你却懂得他的每一个心思。大概这就是灵魂契合。 但是，叶安宁依然犹豫该如何同他开口。就在这时，“像风一样”的对话框却主动跳了出来。 他问：“你好？请问怎么称呼你？” 叶安宁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刚好想到对方的时候，对方也想到他，就跟心灵感应一样！ “你好！我叫安宁。你怎么称呼？难道要叫你风哥吗？”安宁回得俏皮。 “哈哈，你要是愿意都可以！” “那不行，万一我比你大，我可不叫小屁孩哥！”安宁发了个拒绝的表情。 “好吧，那我们都自报下家门。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安宁对着电脑屏幕撇了撇嘴角，输入：“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女生？老子是18k纯爷们儿！” “不好意思，兄弟！我忘了在哪里加的你，我新加了好几个腐女。” 那天来直播间的的确大多数是明星夫夫的粉丝。叶安宁表示理解，“我是男的。不相信我们可以互传照片啊。” 对面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应。安宁觉得自己是不是才刚刚聊上就求照片，显得太过草率。不过，他这个人还是有点轻微颜控的。想象这么好听的男声，样貌一定不会太差吧？ 正当他以为“像风一样”玩消失了，对方传来了一张照片。 “噗——”叶安宁忍不住爆笑。那个年代智能手机才刚刚进入市场，没有高清美颜的摄像头，所以这张自拍照无比真实地展现了这个大男孩的缺陷。比如那一头染得发黄的头毛，还有脸上冒出的几颗青春疙瘩痘。不过撇开这些，仔细看“像风一样”还是挺帅的，小麦色的皮肤很健康，眉眼间英气十足，不过脸和声音不太搭。 安宁立刻也挑了一张自己觉得还看得过去的照片发了过去。一会儿就收到了“像风一样”的回复：“哇！白白净净，小帅哥一枚。” “我看咱俩都差不多大吧？我19读大一。”叶安宁回。 “我也19！开学大二！” 安宁很激动：“有缘人！我刚过完生日！” “哈哈，那你要叫我哥！我是一月份！” “切！大几个月了不起！”安宁不服气，却依然顺从地喊了句，“风哥。既然照片都看了，是不是可以问问你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风哥似乎没听懂一样。 “......”安宁无语，“嗯，风哥你是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这下轮到风哥无语。 “我没有别的意思！”安宁连忙补充，“我们那天是在YY加的好友，你不会不知道自己进了谁的聊天室吧？” 风哥立刻解释：“哦！我那天是跟我们公会的朋友一起来的，那个场子人多，所以......” “哦——”叶安宁有那么点失望。 “为什么这么问？”风哥问。 “没有啦。你歌唱得特别好听。”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整个晚上。叶安宁从来没有和谁那么投缘过。他们发现了彼此有很多共同点，比如都喜欢梁静茹和dy gaga，喜欢周迅演的电影，爱好文艺片，嗜好辣，而且风哥是读医科的，而叶安宁是生科。 那之后，两个人每天都会抽空互道早晚安，再闲聊几句。一周之后，平静的一天，叶安宁在风哥的空间里看到一条新状态，内容大概是和某人说再见，特别悲伤的样子。安宁很敏感，一下子就联想到是不是风哥失恋了。 他给风哥去了电话，对方接通了。 “喂？”安宁小心翼翼地询问，“哥？你没事吧？” 对面传来男孩半梦半醒中，略微沙哑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喂？” 安宁的心脏漏跳了。他红着脸，风哥不但可以播音腔，原来还可以低音炮。这些都戳中了他的喜好。“哥，我看你发的状态，你还好吧？”安宁关切地问。 “嗯——”又是这个该死的性感的起床音，“没什么大事。就是分手了。” “你说什么！”安宁吃了一惊。虽然，他对风哥有对象这件事有过猜测，但是根据他对风哥空间状态的了解，觉得不像是一个有对象的人。但凡有女朋友的男生多少会发和女朋友的合照，或者女友生日、纪念日被“逼迫”发个祝福，可是风哥的动态安安静静，除了岁月静好，再无其他。当然，是有好几个女号给他送生日祝福，或者说好久没聊天的留言。但是，安宁直觉那些都不是风哥的正牌女朋友。 安宁想安慰风哥。恋爱方面，他是一张白纸。但是，并不代表他没有喜欢过别人。叶安宁有位发小，叫俞栋梁，是妈妈金兰姐妹的儿子。两人同岁。不过安宁以前挺讨厌这个俞栋梁，他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难得和妈妈去一次游乐园，还会和俞栋梁一块儿。俞栋梁钢琴过了十级，俞栋梁上了奥赛班，俞栋梁去了重点高中，俞栋梁保送了名牌大学。总之，俞栋梁是叶安宁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峰。直到，成年后，再次遇到俞栋梁。原本臭屁的小胖子变得高大、帅气。在叶安宁眼中，就跟看到那美艳的大姑娘一般，怎么让他不心动万分。可是，俞栋梁毕竟是他高不可及的顶峰。他只敢远观不可亵玩。 安宁对风哥说：“哥，我其实也失恋了。我喜欢一个发小，是男生。” “难怪你问我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风哥恍然大悟。 “嗯，我跟他在一个城市读大学，今年常见面。有时候觉得我俩挺暧昧的，他过马路主动牵起我的手，他对我特别照顾。但是，我想他应该只是把我当个弟弟吧！” “小宁，你别难过！”反倒是风哥开始安慰他，“哥都理解的。我对象要去国外读书了，昨天她和我短信提了分手，我没忍住冲到了她家楼下。其实，我都懂，她有想看的世界，而我只会留在原地。掰了是早晚的事。” “风哥，失去你是她的损失！她肯定会后悔失去了一个那么温柔的情人！”安宁笃定地说。 “你这么说我，让我有些意外。但是，还是谢谢你！” 安宁：“我很想面对面给你一个安慰的拥抱！” “我也是。” 余下的那些暑假的时光，风哥常常找安宁一起组队打游戏，偶尔在YY直播唱歌。有一次，安宁在实验室工作到深夜，忽然收到风哥的信息。“小宁，上YY房间， 我给你唱歌。” “可以点歌吗？”安宁开玩笑说。 “行啊！你想听什么？” “五月天的。” 直播间里，响起那个久违的声音，“我要送一首歌给一个很好的朋友，感谢他在我最难过的时光里陪伴我度过。我把这首梁静茹的送给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