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谈判
二人走了以后，李若辰心神不宁地回到客厅，齐赛紧跟过来坐下。 雁戎还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模样，当被他们两个同时注视着的时候，李若辰想要完全逃离这个世界，去另一个没有雁戎和韩初凛的地方。 可惜不可以。 他看着一脸好奇的齐赛，揉了揉眉心，说：“他们两个确实是我的高中同学，那时候闹了些不愉快。” 李若辰从来没和齐赛说过眠眠是他生的，现下要从头解释清楚整件事情也不容易。这两年多来，他是真心把齐赛当作朋友相处的，只不过有些事，他自己都不愿意回想，何必再同朋友提起，徒增烦恼。 齐赛自然看得出他不想多说，轻轻“嗯”了一声，说：“下次对戏再叫我啊，好歹我也演了那么多土味小视频，演技有保障。” 李若辰感激地一笑，“好的，大明星。” 李若辰一晚上都没睡好，闭上眼睛，就仿佛回到了过去，他的恐惧是根深蒂固的。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告诉自己，他在五年前就已经放下了，况且，现在的他，不会再像过去那么软弱，窝窝囊囊的，只知道哭泣和顺从。 周一早上，李若辰给眠眠收拾好了她平时爱玩的几样东西，把她送到了小区里的托育所。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托育所里不上课，孩子们年龄偏低，和眠眠玩不到一块去。幸好眠眠性格很安静，自己坐在那就能打发时间。 安顿好眠眠，李若辰赶去公司上班。下午，他又收到了韩初凛订的咖啡。对于这样的纠缠，李若辰只觉得厌烦到不行。不过今天的咖啡起了点作用，同事们聚在一起打趣他的时候，李若辰借机问了问眠眠上幼儿园的事情。 毕竟拿人手短，有几个家里有孩子的，七嘴八舌地给他提了点建议，李若辰一一记下来。临近下班时间，还有个男同事说自己姐姐在某家双语幼儿园工作，把联系方式发给了他。 李若辰再三对比，还是觉得那家双语私立幼儿园各个方面合适些，价格虽然贵，他也不是负荷不起。第二天中午，他就抽空去幼儿园考察了一番，环境设施都没得说，还有很多外籍教师。 他给同事姐姐打电话说明来意，对面答应的很爽快，只说可能要给孩子做个面试，看看具体情况。 打完这个电话，李若辰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以眠眠的智力水平，应付一个小面试自然是绰绰有余，不然他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解决问题。 李若辰不好频繁请假，便由齐赛带着眠眠去面试。结果当然毫无悬念，当场录取，等缴费办好手续，下周一就可以正常入学。 没费什么功夫，雁戎和韩初凛就将周亭和齐赛的身份摸了个透。虽然他们在青岸市人生地不熟，可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肯扔钱，没人不愿意帮你做事。 这些表面文字上的东西，也读不出过多细节。雁戎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突然开口：“他哪来的这么多钱，买了两套房子？” 韩初凛正站在窗边抽烟，还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见，闻言扭头道：“你忘了？周文婷不是说给了他一笔钱。” 他现在一想起来周文婷，仍旧是火冒三丈。全他妈怪这个女人无事生非。姓周的在一堆错误里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给了李若辰这笔钱。如今看来，李若辰的生活水平不算太差。 雁戎点了点头，淡声说：“周文婷做事不可能这么妥帖干净，她的手更伸不了这么长。李若辰一到这，房子，户口连学校都解决了。” 韩初凛愣了，叼着烟细思。 这的确很奇怪。他见到李若辰，满心只想着怎么把人弄回来，其余的全都忽略了。现在大脑冷静下来稍微一想，很容易就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韩初凛瞬间，有种哑巴吃了黄连的感觉。这几年，他爸没少因为他在外面找李若辰训斥他，每次，他妈都跟着语重心长地在一旁劝告。他找不到李若辰，真是怕自己会发疯了。他妈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明明知道李若辰在青岸市，却不告诉他。 狠，真是够狠。 韩初凛骂了几句，他不知道自己该骂谁，一颗心快凉透了。 他不禁一阵后怕，如果不是那么巧合，他因为捐学校，认识丁哲来到了这里，这辈子，他找到李若辰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而知道真相的人，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找到李若辰以后，那种快要疯魔的执念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剧烈，他已经确定，这个人，说什么，一辈子他都不会放手。 自见到韩初凛和雁戎，李若辰就一直心神不宁。他总觉得头上悬着把无形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猛地扎下来。这天他下了班，看到门口熟悉的越野车，反倒想，该来的总会来。 韩初凛摇下车窗，笑嘻嘻地叫他，语气很亲昵，“李若辰，赏个脸，我们俩请你吃饭。” 李若辰绷脸看着他，又看到副驾驶上的雁戎，心里万分憋闷。现在这个时间，齐赛已经把眠眠接回了家。他嫌这两个人再上门闹事，沉默地上了后座。说到底，李若辰也觉得，过去五年了，这两个人不至于禽兽到再做出什么强上之类的事。 以前也是如此，他们兴致来了，带上他胡乱开到城市的某个地方，肆意玩乐一番，从没问过他的意见。李若辰低头编辑信息给齐赛，说自己晚点回，不用担心，又开口问：“你们带我上哪？” 两个人都通过后视镜看他，韩初凛急忙说：“吃饭啊。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日料？你说什么，咱们就去吃什么。” “除了吃饭呢？”李若辰直直地从后视镜看回去，“你们今天又想干什么？” 韩初凛被噎了一下，闭嘴安静开车。李若辰也没再说话，车里的气氛寂静的可怕。 韩初凛说是带他来吃饭，似乎真是如此。饭桌上，三个人对着一桌子精致的菜品相顾无言，李若辰根本没胃口，一小块食物要吃很久。待吃得差不多了，雁戎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那架势，像是要和他谈判些什么。 仅仅是看见DNA检验报告书几个字，李若辰就抬起头来，冷声道：“你们去找眠眠了？” 韩初凛解释：“你别紧张，我们绝对没有去找眠眠，她上次受伤坐我车，有血迹……” 李若辰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雁戎看着李若辰读到亲子鉴定的结果，但，李若辰脸色没什么变化，就好像，知道眠眠的另一个父亲到底是谁，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他鲜少地沉不住气，强调道：“眠眠，是你和我的孩子。她不该叫别人妈妈。” 李若辰也从鉴定书上看到了。听到雁戎的话，他冷淡地说：“雁戎，你不要觉得，我把这个孩子留下，是有你的原因。眠眠两个多月的时候，我就想去医院打掉她。” 即便已经知道孩子已经健康地长到了四岁，雁戎还是，用力攥得手指发白。他不是没想过，李若辰把眠眠生下来，是不是因为…… 哪怕是一点点。 李若辰毫无顾忌地继续拿刀捅他的心窝，“没打掉，是因为我的身体条件不允许。不然，她根本不会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我刚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真的恶心极了。” 雁戎已经像泥塑石雕般，面孔呆滞。 韩初凛有些恻然，他看到雁戎的脸色差极了，黯然失神。李若辰同雁戎说的这几句话，和跟他说，是没什么区别的。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简简单单的用几句话，就能让他们溃不成军。 “你们要怎么样，才能不出现在我面前？不打扰我的生活？”李若辰直截了当地问。 “我们好好谈……”韩初凛柔声道，“别这样，好吗？我们没想干什么，能再见到你我不知道有多高兴，真的，我简直做梦都快笑出声了。” “我不高兴。”李若辰说，“我也不想和你们好好谈。韩初凛，你第一次正眼看我，就把我按在洗手间的水池里，那时候，你为什么没想要和我好好谈呢？” 韩初凛哑口无言。他想说他错了，他混帐，对不起，能不能，再给他最后一个机会，但他看到李若辰的目光，就仿佛被人紧紧扼住了咽喉。如果他早知道，以后会因为这个人束手无策到这个地步，那么他一定会从一开始好好地对待李若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