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掌心之吻
“起床啦！反正今天没事，去学校工作吧！”安宁已经爬起来，背对着床换掉睡衣，又到衣柜里翻找衣服。 庄睿辰立刻反对道：“星期天都要去学习啊！不要嘛！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你真是的！”安宁拿了一件粉色的衬衣穿上。本来今天的计划是早晨下班，睡到中午或下午再点个外卖。昨天那么一闹，工作大概是没戏了，时间因此也变多了。再加上庄睿辰正用仿佛小狗狗期待主人带自己出门遛弯一般恳切的眼神瞅着安宁，只好答应：“行吧！但是，我这个人很无聊的，不知道有哪里好玩的。” “Yeah！太好了！我们去看戏吧！”庄睿辰几乎是从平躺的姿势突然弹起稳稳地站在床上，看得安宁目瞪口呆。 “看什么戏？” 庄睿辰神秘地说：“去了你就知道了！可有意思了！” 叶安宁又一次不知这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故意装作不感兴趣：“你不讲，我就不去了！” “别！别不去嘛！我说还不成嘛！”庄睿辰急得从床上蹦下来，缠着安宁说：“去看歌剧，莎士比亚的戏剧！最近剧院有英国皇家歌剧团的演出，可火爆啦，一票难求。我让别人弄的票，位置也很好。” 叶安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邀请我去看莎翁的戏剧？” 实在是很难把庄睿辰这个“四肢发达”，外加“头脑简单”的形象和文艺范青年联系在一起。安宁觉得好笑的是，这家伙每次在英文课上好像特别好睡，有几次挨着安宁睡得差点口水都流到书上了。 “你确定？这不是你的风格啊？要不别看戏剧了，咱们去看点老百姓喜闻乐见的，雅俗共赏的？”安宁不带刺地“讽刺”了一番庄睿辰的“没文化”，这次庄睿辰却听出来了。 “我就是怕你觉得我肚子里没墨水，不懂什么高雅艺术，所以才想......算了！不看就不看了！” 突然发现这个庄睿辰有点反差萌，安宁只好哄他：“好啦，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没有必要计较什么高雅，什么低俗。我只是觉得英国人有那么多方言，口音晦涩难懂，又没有字幕，我大概也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既然你已经买票了，浪费也不太好。” 安宁可以预估到庄睿辰会觉得这戏很无聊，因此才提议不如去看点浅显的喜剧电影什么的。但是，他也不想浪费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午后，他们来到了一家装潢十分上档次，有未来风格的剧院，位于湖畔文化中心。安宁他们在一号剧场二楼的一间单独包厢落座，正对着舞台中央，视野极佳。一开始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舞台两侧配着中英文字幕。舞台上，上演的是莎翁的四大悲剧之一的。 舞台上罗密欧对朱丽叶一见钟情。 字幕滚动着旁白：当罗密欧遇见朱丽叶 “火炬远不及她的明亮；她皎然悬在暮天的颊上，像黑奴耳边璀灿的珠环；她是天上明珠降落人间！ 瞧她随着女伴进退，象鸦群中一头白鸽蹁跹.我要等舞阑后追随左右，握一握她那纤纤的素手.我从前的恋爱是假非真，今晚才遇到绝世的佳人！ 罗密欧：“如果我的俗手亵渎了你这双天仙般的玉手，请让我用嘴唇的亲吻来祈求你的宽恕。” 朱丽叶：“不要侮辱你的手，掌心的密合远胜过亲吻。” 安宁的注意力全部集中于主演和旁白，无暇他顾。因此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庄睿辰压根没有在专心看戏，而是以极其专注的神情望着安宁。侧脸白白净净，睫毛蜷曲的弧度，鼻子的轮廓。包厢里没有一丝光线，只有舞台上的光源从正前方投射而来照在安宁的脸上，忽明忽暗。庄睿辰忽然觉得眼前的男孩仿佛是黑夜中璀璨的钻石，光茫无法掩盖。 可惜这个木头的词库那么贫乏，无法找到许多恰当的溢美之词；他的文采又是那么朴实无华，无法写出一首动人的情诗博取那回眸一笑。 少年烦恼地想起昨夜。辗转反侧时，听到身旁隐约有微弱的抽泣。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结果那种小奶猫呜咽一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耳朵，他才坐起来。身边躺着的安宁，侧身背对着他，双手紧紧揪住被角，黑暗中看不清安宁的脸，但这应该就是呜咽声的源头。 “你怎么啦？不会是撞坏了你的肚子？”庄睿辰此刻感觉有点慌了，他生起气来不知轻重，也许自己轻轻一脚和一推，对于安宁的小身板来说就是致命一击。 他赶忙去摸安宁的脸，脸颊到枕巾湿了一片。 被碰了脸，安宁转了个身，眼睛紧紧闭着。 “是做梦吗？”庄睿辰看安宁没事，才松了口气。“这小子，真的像个小姑娘。” 可是，睡了一会儿，安宁又开始哭，嘴里还呢喃：“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明明已经很努力......” “真没办法！”庄睿辰平时最见不得漂亮小姑娘哭。就算他再无赖，只要班上的小姑娘掉几滴眼泪，他保准立马投降。虽然，安宁是个如假包换的男生，毕竟大家都坦诚相待过了。但是，他就是说不清楚，对安宁不能像一般的男同学一样粗鲁。 “好啦！好啦！”庄睿辰投降一般地将安宁搂到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哄道：“有我喜欢你，喜欢你......” 泪水是极富穿透力的，打湿了他的肩头，也打湿了心头。他紧紧地将安宁揉入怀里，闻着头发上淡淡的柚子香。 “你做什么？” 回到剧院现场，正演到男女主角殉情的阶段。虽然情节已知，安宁还是忍不住为他们捏一把汗，一颗心揪住，一没注意到手不自觉地碰到了旁边人的手上。安宁也没有料想，庄睿辰趁他没注意，一把将他的手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捏得死死的。 安宁挣扎了一下，最终放弃，小声抱怨了一句：“干嘛？你很冷吗？” 庄睿辰若无其事地假装在看戏，“你不觉得这个房间空调打得很低吗？你看你手都冰凉，握着手暖暖。” 安宁不觉得庄睿辰是真的冷，因为他的手心汗湿，倒是安宁的手一直都凉，而且有点习惯了从庄睿辰的身上获得些许的温暖。一直到终场谢幕，所有的演员在舞台上一字排开，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还有一些人在喊“Encore！Encore！”，要求他们再唱一曲。庄睿辰都没有松开安宁的手。 “该走了吧？还要继续牵着？”安宁揉了揉脖子，准备收拾离开。 庄睿辰却坐在原地没有动弹，他的脸笼罩在安宁看不清的阴影里。他忽然开口问，语气深沉地不像他：“小叶，你能不能不喜欢男人？” “啊？”安宁被问懵了，这是个什么问题？ 安宁盯着庄睿辰转过来的脸，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和以前不一样。 “我有个妹妹，我把她介绍给你好不好？”庄睿辰很认真地说。 “你脑子没毛病吧？”安宁伸手摸了摸庄睿辰的脑门，不烫啊。“想什么呢？” “如果喜欢男人让你那么痛苦，为什么非要在这条路上死磕？” 安宁不知道这个庄睿辰何出此言。这个家伙还真爱故作深沉。可“直男”怎么可能懂？如果他可以喜欢女孩，为什么要喜欢男人呢？ 安宁起身拉了一把他们交握的手，把庄睿辰也拽起来。“起来吧！庄天仙，我们去湖边散步！” “你叫我天仙？还是装的？”庄睿辰哭笑不得地跟着安宁一路牵着手跑出了剧场，横穿了一段空荡无人的马路，到了湖畔。安宁放慢脚步。 “庄睿辰，你今天有点奇怪！不止今天，你最近一直都很奇怪！” “我哪里奇怪了？我一直很正常。”庄睿辰不动声色。 “喏。”安宁指了指他们依然牵在一起的手。 掌心的密合远胜过亲吻。但是，庄睿辰一脸无动于衷，根本没有要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意思。 安宁只好叹息。他心里隐隐有感觉，但是即使对方说出来，他的答案只能是拒绝。那既然这样，还是不要说的好，对双方都好。 “为什么喜欢他？我说你的网恋对象。”庄睿辰问。 叶安宁几乎没有多想就说：“喜欢就喜欢了，就像罗密欧对朱丽叶一见钟情，还需要那么多理由吗？” “Young men’s love then lies not truly in their hearts， but in their eyes.” 安宁开始没听清这句话，于是问：“什么？” “年轻人的爱不是发自内心，而是全靠眼睛。出自的经典台词。”庄睿辰一脸得意的样子，比大考满分还自豪。 “我以为你没看戏呢？”安宁笑着说。 “我看过......两遍，不是同一个剧团......” 事实是，庄睿辰想让安宁开心，想约他出去，所以才计划着安宁可能会喜欢的活动。而且，为了在安宁面前表现得不是那么“没文化”，他提前预习了两遍。 “总之，你是不是纯粹看上了别人的肉......身体！”庄睿辰像个不开心的宝宝，“我知道你们基圈都是视觉动物，而且审美也不一定是一般意义的帅哥......” 所以，“庄天仙”这是在自卑？是觉得自己不够“基圈天菜”？安宁暗暗地笑话他没有“自知之明”。 “你别被那人的外表骗了！他对你那么坏，让你那么痛苦，我就......反正我不会放过他的！”庄睿辰的样子很凶悍，安宁真替顾岚生捏了一把汗，仿佛只要他在跟前，庄睿辰马上就会找他单挑，哦，不止单挑，也许会叫上那群“狐朋狗友”一起给他点颜色看看。 安宁坦然地说：“天仙，你哪只眼睛看到别人对我不好啦？况且，他还没有答应我，所以，理论上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网上的人根本不靠谱，你们才认识几天啊？你真正和他待在一起几天？你了解他的人品吗？万一他的一切都是包装出来的！” “他不是装的，我亲自确认过了，包括他的家人和朋友。我能感觉到他也是喜欢我的，只是碍于我们异地也不可能有什么实质的发展。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咯！” 一场新雨扫荡过炎炎夏日，傍晚湖畔的风吹得安宁神清气爽。他选了块石头席地而坐。安宁承认，他是有点利用庄睿辰的意思。但是，有这样一个朋友也不错，在那些顾岚生忙到没有工夫理睬他的时候，的确帮他消磨了很多孤寂无聊的时光，甚至给了他很多心灵的慰藉。仿佛一切都是上天的旨意，那个和顾岚生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就是个替代品，替代顾岚生对他关怀备至。